行為藝術節「PAINFREE」：陳卓甄的一鍋咖喱與林海怡的五杯清酒

　　痛苦從來都不會消失，只是被隱藏起來而已。藥丸上的乾澀提醒著人們，苦難仍然存在，但是在雙唇之間徘徊的糖衣把這一些傷痛覆蓋。痛楚還仍然存在，我們偶爾需要把視線移開，日子才可以繼續過下去。人們搔抓著殘破的肌膚，卻無法觸碰到簇新的癢處，就如包裹上的一層塑膠物料；即使再用力刮動，也只會在物件上造成凹痕，無法真正把它釋放。無聲地在接口中刺開一個縫隙，或許會在其中掉落一些無辜的碎屑，但只有在剖開以後，才可以輕撫痛楚的根源。

　　由藝術團隊 WITHIN 策劃的行為藝術節「PAINFREE」，邀請了黃姬雪、馬域、吳玳誼、汪倩、吳靜而、陳卓甄、林海怡及何知穎，進行一場「不以痛覺或身體極限作為藝術語言」的行為表演。在每一個日常的行為之間，其實都存在著一些被忽略的細節：在居酒屋內與朋友吃晚飯、在咖啡廳內工作了兩小時，我們大多只會形容當中重要的部分，卻忽略了如撥弄頭髮、把椅子移正及望著桌子發愣等微不足道的動作。從來在向他人形容一個行為的時候，都不會把這一些不相關的細節包括在內。彷彿每一次敘述一件事情的時候，都像是在說謊，因為並沒有把事件的全貌訴說出來。在藝術家陳卓甄及林海怡的表演之中，這一些被忽略的細節被赤裸地呈現出來——行為不再只是以結果來演繹。

陳卓甄的一鍋咖喱

陳卓甄《一鍋咖喱》

　　同時身兼廚師的陳卓甄帶來了表演《一鍋咖喱》，她並不是如飲食節目般，流暢地展現食譜內的步驟，而是於動作之間實現每個隨意的想法。從開首緩緩地以碗喝水、忽然把洋蔥拋向觀眾，而接回來時失手掉在地上；每一個動作都似是依循著她腦內突然浮現的念頭而發生：把洋蔥剪成不規則的形狀、摘下蕃茄的蒂頭後放在地毯外、以木杵敲打完整的蒜頭、切下菠蘿的果心，嘗試讓它們保持平衡立起；在處理紅黃椒的時候，又細膩地將它們匍匐放置在砧板上。

陳卓甄《一鍋咖喱》

　　原本預定為一個半小時的表演最終超時，雖然並沒有把所有材料都用完，但最後陳卓甄仍然煮出了一鍋咖喱。這一種烹飪方式與日常的不同，沒有機械化地依循既定程序完成；藝術家其實清楚正確的方法與節奏，但是在時間限制內製作，或許本身也是一種痛苦，因為需要克制那一些突如其來的想法。成果掩蓋了過程，而過程中的痛苦就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可以感受到，就如社會中「報喜不報憂」的惡性循環。

林海怡的五杯清酒

林海怡《五杯清酒》

　　「當我喝完這五杯酒精，表演也就結束了。」林海怡簡單地為她的表演《五杯清酒》作出說明。在收集回來的五十個玻璃杯中，她邀請觀眾倒滿五杯酒精，其餘四十五杯則倒入清水。每喝完一杯，她就以毛筆沾滿墨水在紙上畫上一個圓圈，代表已經喝下的那一杯。起初，圓圈的筆跡簡潔，甚至會在喝下幾杯以後才一併繪畫。到了中段，她直接說出：「很飽。」當觀眾詢問是否需要幫忙時，她亦讓觀眾介入協助。及後在過程中，因為攝入過多液體而感到不適，而需要走到門外嘔吐。她在後期所畫下的圓圈逐漸變得狂放，喝下每一杯之間的時間拉長，呼吸亦變得急促，而臉上則出現了難堪的表情。

林海怡《五杯清酒》

　　此表演並不只是把那五杯酒精喝掉，「喝」的這一個動作包含了停頓、呼吸、對話與掙扎。即使本來是帶來愉悅的事物，也會轉化為痛苦，就如同任何事情都需要適可而止，過多的渴求只會讓最初的快樂變成折磨。

　　陳卓甄與林海怡的作品都在呈現被覆蓋的過程。在訴說一件事情的時候，從來不應只由結果來斷定；需要把所有細碎的過程堆疊，事情的原貌才會浮現。就像一段關係的結束，從來都不是由單一事件或行為所構成，而是由無數微不足道的瞬間累積而成，最終才會作出那一個決定——愛與不愛取決於那一些看似微小卻無法忽視的事物。

WITHIN 策劃：行為藝術節「PAINFREE」

WITHIN 策劃：行為藝術節「PAINFREE」

藝術家：黃姬雪、馬域、吳玳誼、汪倩、吳靜而、陳卓甄、林海怡及何知穎

日期：27/12/2025 - 28/12/2025

時間：13:00 - 19:00

地址 : 香港黃竹坑業勤街39號 Landmark South 6樓B3 Studio WITHIN

詳情：https://www.instagram.com/within.is._____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