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訪】野村陸挺：「超額儲蓄」藏誤解 中國消費V彈勿盲目樂觀
景區、餐廳、劇院、商場、民宿……中國春節長假煙火氣強勢回歸，將消費推上2023年「拼經濟」的主力先鋒；市場聲音更押注，去年飆升逾17.8萬億人幣的住戶存款，將是壓抑已久內需的最強助燃劑。
野村證券首席中國經濟學家陸挺最新接受專訪時就指，坊間對疫情三年「超額儲蓄」似有誤解，所謂的「消費報復性反彈」，實有不少制約，提醒尤其是對汽車等耐用品消費勿過分樂觀。
疫下三年實際規模料約5.8萬億元
人民銀行公布，2022年住戶人民幣存款增加17.84萬億元，較2021年的9.9萬億高80%。對此，陸挺首先澄清，此「存款」不等於彼「儲蓄」。
野村證券首席中國經濟學家陸挺。(Ronald 攝)
他解釋，所謂儲蓄，簡單講即是收入減支出，這筆錢可以用來投資股市、債市、理財產品，當然還有傳統上被民間視作最重要的投資--房地產；而17.84萬億存款的增加，相當部分正正因為上述投資的重新配置。
其中，最大一塊來自去年中國家庭買房支出大幅減少，規模約五萬億元；另有去年底銀行利率明顯上升，大幅跑贏許多銀行理財收益，導致大量資金從理財產品轉至儲蓄帳，規模或有兩三萬億甚至三四萬億元。
「超額儲蓄絕對沒有網絡上講的那麼多」，他測算，2020年約有2.4萬億元，2021年及2022年合共約有3.4萬億元；換言之，疫下三年總計約有5.8萬億元。
1月汽車銷量急凍，抵銷餐飲反彈
5.8萬億是何概念？事實上約相當於廣東省及北京市2022年全年的消費總量(1.38萬億+4.49萬億)，規模亦不可小覷。但陸挺就指，春節消費需求因疫情快速過峰而瞬間釋放，令市場憧憬一季度乃至全年的報復性反彈；但實際不應盲目樂觀，因面臨多方面挑戰。
1月購車支出大幅減少，幾乎抵銷餐飲支出等方面的反彈。
他以1月乘用車銷量按月大跌逾四成，新能源車更按月急劇縮水48%為例，拋開春節錯位因素，一大原因是去年6月1日至12月31日實施的車輛購置稅減半優惠，令很多家庭集中於此七個月買車，甚至前置了購車需求。
他提醒不要小看這個數字，「因為老百姓每年在外面吃飯花的錢，跟每年買新車花的錢是差不多的」，意味購車支出大幅減少，幾乎抵銷餐飲支出等方面的反彈。
居民資產負債表總體平均呈下行
陸挺續指，評估消費復甦，不可忽視的還有一大資產負債表因素。對家庭而言，除了關注額外儲蓄是多是少，還要計手中資產例如房子、股票等是升值還是貶值，「一般而言，如果家庭資產升值，那大家心情就會愉悅一些，消費動力也會更強一些。」
他認為，過去一年半的內房市場表現，可謂幾十年以來最糟糕的萎縮，毫無疑問導致中國家庭資產的縮水；而過去兩三月A股、港股雖大幅反彈，但相比一年多前仍是下跌，加上居民或多或少持有養老基金、共同基金等，都難避股市調整影響。
居民或多或少持有養老基金、共同基金等，都難避股市調整影響。
即使是高淨值人士，無論理財產品還是信託產品，價格幾乎清一色下跌，甚至出現違約，尤其是投資離岸市美元債的更是損失慘重。因此，無論收入高低，過去一年資產負債表總體平均應是下行，而真正的居民收入增長，亦恐差過表觀官方統計。
收入和財富增值預期將影響行為
此外，他還提及，如果居民對未來收入預期和財富增值預期相對不那麼樂觀，消費行為也會受一定影響，直言「現時總體預期不如三年前，也不如一年半兩年前」。
居民對未來收入預期和財富增值預期將影響消費行為。
何解？首先是人口增速，中長期進入負增長及老齡化時代；其次，國際環境相當惡劣，影響中國對外開放程度及從海外引進技術能力等各方面；另外還有地方財政狀況每況愈下，或導致公務員、事業單位、國有企業的薪酬較大幅度下跌。
總而言之，陸挺認為，動態清零結束毫無疑問將在今年大大促進國內消費，但將主要體現在餐飲、旅遊、出行等方面，而不是體現在汽車等耐用品。
撰文：俞瑾
《經濟通通訊社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