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陶冬天下－陶冬》美伊烏龍和美股值博率

　　「兵者，詭道也」，美伊談判經歷了戲劇性的一幕。特朗普上周五連發推文表示，「霍爾木茲海峽已經準備好重開了」，並指出美國同意解凍被凍結的伊朗美元資產，換取伊朗將濃縮鈾移往國外。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也稱海峽「完全開放」，布蘭特原油價格聞訊暴跌逾10%。然而，伊朗議長、談判代表團團長卡利巴夫很快反駁，指出特朗普在社交媒體的七項聲明「均不屬實」，「美方靠謊言沒能贏下戰爭，在談判中也註定一無所獲」。至上周末，伊朗表示霍爾木茲海峽沒有開放，仍處「嚴格控制」。
　
　　美伊雙方在停火談判上擺出了羅生門，而且雙方均有製造假新聞的前科。筆者看來，特朗普迫切需要石油價格回落，以平息國內怨恨。原油期貨價格大跌，但現貨價格依然高企。伊朗外交部一直主和，議長試圖中間持平，真正的話事人革命衛隊就保持強硬但不對外表態。沒有在談判桌上得到想要的之前，伊朗不會單方面讓步。
　
　　筆者相信雙方在談判的某些方面有所進展，但是仍在許多領域僵持不下。這幾天突然密集發聲，是為接下來的談判製造籌碼。這種打法符合特朗普一貫風格：一方面極端施壓，另一方面則試圖誘導談判進程。伊朗的談判代表團全部由文官組成，但是真正執實權者則是革命衛隊，他們根本不會答應將濃縮鈾移至國外。最高領袖和革命衛隊不點頭，談判可能產出溫和訊號，但難以得出結論來。
　
　　本次戰爭的開戰主導權掌握在美國手裏，結束戰爭主導權掌握在伊朗手裏，攪局主導權掌握在以色列手裏，特朗普突然TACO的觸發點可能掌握在華爾街手上。筆者寧願讓子彈多飛一陣，看清形勢再作判斷。
　
　　市場將注意力放在油價上，而對於世界經濟更重要的則是石油流量。霍爾木茲海峽石油運輸一日不恢復到戰前水平，能源危機、供應鏈危機的警號便一日無法解除。除了美國和伊朗必須一起撤銷對海峽的封鎖，排雷進度、船運保險等一系列工作也需要展開，更重要的是被摧毀的石油、煉油產能恢復需要時間。如果這次海峽無法打開，距離供應鏈危機就不遠了。
　
　　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中斷所造成的石油供應缺口，一部分被其他地區（尤其來自美國）的供應所抵消，但更多靠消耗庫存。一旦庫存接近耗竭，則對經濟的衝擊會驟然上升，並觸發恐慌式補庫存。液化天然氣、氦氣和鋁錠，可能是率先庫存亮紅燈的部分產品。至於尿素化肥，則已經錯過春耕季節，南亞、非洲今年糧食供應挑戰大。
　
　　美股經歷了「四月猛(April surge)」，三大指數無懼美伊戰事，4月至今均得到超過10%的收益。納斯達克連升了13個交易日，這是2013年以來持續上漲第二長的連勝紀錄。據《彭博社》統計，這次更是40幾年來從超賣到超買搖擺最激進的一次，上次見到如此市場情緒巨變發生在1982年，當時市場意識到美國經濟擺脫了惡性滯脹，走出了一波絕地大反彈。
　
　　這次宏觀環境的改善並不像上次那麼炸裂，利好消息主要來自伊朗戰事有望結束、進口通脹或許可以早日結束、美國經濟展現出韌性和上市公司盈利展望不錯。更大的原因，恐怕是市場一度定價的最壞局面看來可能不出現，戰事導致石油美元大量流出美元資產的局面也許可控。美元資產的流動性似乎可以維持，於是資金重新增加槓桿，股市與戰事「脫敏」。
　
　　如筆者前述，伊朗戰事是否真如特朗普社交媒體所言可以很快結束，尚待時間觀察，不過市場的確在定價戰事已經進入尾聲。恐慌指數VIX從3月21日的31，現已回落到17。VIX是由芝加哥期權交易所根據S&P500的短期期權價格生成的，所以對股市波動比對債市更敏感，主要反映出美國股市的恐慌情緒，是市場最常用的情緒指標。
　
　　JPMorgan私人銀行對過去30年724次VIX超出30數值進行分析後發現，投資者當日買入S&P500後擁有70%至83%的賺錢概率，6個月內平均回報12.4%。恐慌指數中位回歸，是證券策略師經常使用的分析工具，此模型在一般時候用處不大，但在資金極度恐慌或極度狂熱時，對未來市場走向上的判斷卻相當有效。最近這次VIX逾30發生在3月31日，揭開了本輪反彈的序幕。
　
　　4月S&P500已經反彈了10%，如何看待未來的值博率？必須承認，目前對伊朗戰事的消息極度混亂、搖擺，而談判進程、海峽開放以及戰事走向對金融市場的影響極大，因此用值博率來看待美伊戰事風險因數比較合適。
　
　　經一輪恐慌性買入，美股已經從超賣轉向了超買，14天RSI至70.0，超賣/超買比率9.9%。美股已經超買，但未到極度超買的地步。如果停戰成為事實，市場仍有上升空間，但是消息萬一被證偽，則下跌空間更大。高盛交易員最新報告的標題是「是時候做空這波反彈」，認為大市漲得太猛太快，買對沖的成本變得很便宜，宜反向操作。另外，很快就到「五窮六絕七翻身」的傳統淡季了。
　
　　本周焦點仍在美伊談判和霍爾木茲海峽開放上。美伊停戰協定4月21日到期，圍繞此日子的談判、威脅、社交媒體評論估計少不了，並牽動市場的心。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對沃什就任美國聯儲局主席一事展開聽證。聯儲局和歐洲央行進入例會前的靜默期。數據上，留意日本CPI、歐元區PMI和美國消費信心指數。《陶冬》
　
*本周記闡述作者對經濟、政策與市場的理解、認識，為個人觀點，並非投資建議或勸誘。
　
*《經濟通》所刊的署名及/或不署名文章，相關內容屬作者個人意見，並不代表《經濟通》立場，《經濟通》所扮演的角色是提供一個自由言論平台。